这个博主话很多

【忘羡】 可念不可说

啊……好吃啊……

兰陵笑笑死:

*真 · 最后一发


*不抓虫


*来啊吃糖啊






00


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


 


 


01


魏无羡死后,没去别的什么地方,既不返阳,也不往生。拖着几缕残魂烂魄,八荒六合四海云游,也不怕碰上个什么道士收了他。


乱葬岗没什么可以去的了,况且如今四海为家,不愁没饭吃没钱花,这神仙似的快活日子倒也甚是悠闲。云梦兰陵清河走遍,这会儿在姑苏,花残月末,这一方雨丝风片,竟教他碰上了个故人,莳花女。


“莳花女姐姐。”魏无羡一晃晃到人跟前,随手折了支花,惹得女子柳眉一蹙,蓦地退开三步:“怎的是你?好好的仙不修,跑来做什么?”


魏无羡咧嘴一笑,还是少年眉眼,尽得风流:“哎呀姐姐说笑了,你看,我这般样子,连个肉身都没有,如何位列仙班?”


莳花女一看,心里好生蹊跷:“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?你从前不是挺厉害么?”


魏无羡嘴边笑意一僵,便化开来:“这·······说来话长,不知姐姐愿不愿意收了我这条孤魂野鬼,给姐姐当跑腿?”


魏无羡嘴皮子功夫了得,莳花女自然拗不过他,便应了下来。


 


修真界从此再无旷世鬼才魏婴,倒是莳花女身边多了个小鬼,整天笑盈盈地跟着。


 


 


 


02


姑苏是个好地方,竹烟清瓦,蛰虫簌簌,饶是百花落尽的时候,也一派生机。


“魏无羡!”


只是山腰上一处小木屋不得安宁。


“哎!”少年飞快地窜到女子面前,讨好的笑道:“姐姐有何吩咐?”


女子扔给他一本老旧发黄的本子,端着一枚丸子走来。“我这些天要往夔州去一趟,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。你服下这丸仙魂丹,便替我管着姑苏的花时吧。”


“我?”魏无羡一愣,苦着脸道:“饶了我吧好姐姐,我一个七尺男儿,整天同花花草草作伴,这······成何体统?”


“哼。”莳花女道:“你从前不挺喜欢流连花丛的么?白吃了我这么久米水,叫你干点活,还给我摆起谱来了?”


一番唇枪舌战后,莳花女让了步:“芍药,你至少把姑苏的芍药给我管好,这点小活都干不好,你就滚下山去叫哪个道士来收了你!”


魏无羡连连应下,管一门芍药,终究比管百花花时省心多了。


 


按照花谱记载,芍药花期在年光五六月,姑苏西北一带。魏无羡比划一下,心说巧了,这可不就是云深不知处那一带么?


想来自己做孤魂野鬼也有大半年了,各家门派也渐渐恢复了元气,一场波涛总算平静下来。


魏无羡服下仙魂丹,便下了山。


下山入城,竟是彩衣镇,春光渐暖映灯花,竹篱茅舍酒旗挂。


他想起当年姑苏求学,也一并此地捕水渊。旧地重游,物是人非,教人好生感慨。


 


 


魏无羡轻车熟路地绕到了当年买天子笑的酒家。


服了仙魂丹后,虽依旧不能化出人形,却能拥有活人的五感,这本是莳花女让他辨花用的,却被他得了巧。


 


一坛天子笑下肚,只觉酒香醇厚,沁人心脾,正想来第二坛,抬头一看,咳,柜台边上那个可不是蓝家那个蓝宗主嘛?明知故犯?想不到他还好这口?


魏无羡腹诽,也觉得好笑,便上前一看。


 


“请问店家,你们这儿还有天子笑么?”


“有的有的!公子要多少?”


“一坛。”


“好嘞!”伙计笑脸盈盈端上一坛封好的天子笑,魏无羡忍不住问:“哎蓝宗主,你们云深不是禁酒么?”


然而并无人应,他这才想起来,自己本应是魂飞魄散,如今说的鬼话,活人当是听不见了。


魏无羡却还是心下觉得有趣极了,蓝氏禁酒,身为蓝宗主的蓝曦臣竟带头下山买酒,真真是件趣事。


便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一探究竟。


服下仙魂丹后,身上的鬼气也被这颗仙丹化去不少,便不那么容易叫人认出来。


一来二去,也混进了云深不知处。


这番光景,倒是熟悉。带了门口,蓝曦臣前脚进去,后边魏无羡还有意瞟了一眼训碑。“云深不知处禁酒”直笔平书的字还清晰着呢,竟然除了他魏无羡,还有第二个敢在云深有意犯戒的人。


素壁青棂,菖蒲浅芽,生生燕语明如翦。人道云深不知处隐于深山之中,敛天上之仙气,收地下之元灵,再者水气足得很,花草生的都好些。


人也生的好些,魏无羡心中补了一句。


进了云深,方才一番流连,竟跟丢了蓝曦臣。也罢,魏无羡心下了然,这般犯戒的“大事”总是不好摆在台面上做的。宗主也是人,也得快活一回,岂是人人比得蓝启仁那个老古板,无趣极了。


早年求学,魏无羡便摸清了云深的门路,即便是重修一回,体制大抵是不变的,魏无羡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当年求学的屋子,一看,还有学生在里边抄家规,瞧着真是可怜。我得赶紧看看聂二那小子是不是还在这,魏无羡又绕了回去。怎知这回绕错了路子,直往前兜转几回,竟四下无人,风声寂寂,绿水潺潺,竹影横窗扫,虽清净无扰,却也少了生气。


眼前是一处冷清的居所,再往前去,竟听得有说话声。魏无羡下意识要躲,忽的又想起自己死人一个,躲他做什么?


 


 


“忘机,天子笑已买来了。”


 


“有劳兄长了。”


 


那人轻叹一声,未几道:“斯人已逝,节哀顺变。”


 


良久,那个冷清的声音方才响起,沉沉的,如水底沉沙:“但凡他残魂在世一天,我也等他。”


 


“忘机,你这又是何苦。”这人有些焦急道,魏无羡认出来了,这是蓝曦臣:“我们纵使修仙,但终究不是仙,世间生死不可左右。你也该早些振作起来,莫要辜负叔父的厚望。”


 


后者不再说话,不一会,冷清清琴音响起,如春风化雪,骤雨初晴,冰霜尽褪,只听得人心中安稳,不一会儿,又换了一个调子,魏无羡认出那是蓝家秘技,问灵曲。


懵懵懂懂间魏无羡竟险些被勾得开了口,好在有仙魂丹镇体,不一会儿便稳住了心神。


蓝曦臣叹了口气,便离开了静室,从魏无羡身边擦过那一瞬,魏无羡抬眼看见他眼角的无奈。


也不知道这个小古板如今中了什么邪了,竟叫兄长愁成这副模样。


 


魏无羡晃进去。坐在离蓝忘机两步远处,托腮看着他。


这人原来比自己想的还要好看几分,剑眉星目,俊极雅极,灯下看美人,更是美十分。这素影清阴里,只见那人丹冠缟衣,却仙气十足。


蓝忘机抚了把琴弦,头也不抬,突然开口道:


“若是不能左右,我修仙又该有何用?”


魏无羡见他突然说话,以为他看得见自己:“你····你问我啊?”后者却不作答,魏无羡凑上去,伸手在他眼前拂了拂,连叫几声含光君蓝湛蓝忘机二哥哥,却还不作答。


 


果然看不见啊。


 


“我也不要左右世人生死,我只想左右一人生死。”


 


“便是如此,也难如登天。”


 


魏无羡一愣,什么人这样有本事,叫蓝二公子心念至此?


他摇摇头,负手走出了静室。


 


 


 


03


 


魏无羡回了自己那个小破山,一开门,满屋尘垢,莳花女还没回来。


在山上躺了几天,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,这堂堂清心的含光君,竟害了相思?对方还是个死人?


有意思有意思,这是要演一出《牡丹亭》么?要魏无羡说,坊子里头那些折子总是千般天花乱坠地写的如何阳羡书生解良缘,如何闺门女子害相思,还真不如仙家名士含光君这一出苦恋隔世人来的有看头。


 


 


春去冬来,秋去春来,世上比不得魏无羡那个仙山,繁杂得很,魏无羡再下山时,惊觉已是数年过去。


 


山中一度日,世上多少年?


 


 


魏无羡回了一趟莲花坞,此时莲花坞重建得差不多了,江澄也稳住了宗主的位置,一池莲花开的倒是好,只是魏无羡司四方芍药,莲花开得再好,也不干他什么事了。


一朝身死万事休,深恩负尽,死生亲友。不敢提笔,不忍抛却,竟是当年种种。


唏嘘过后心下也释然,这般便是最好不过了,江澄当了家主,自己也命归西天,身前恩怨了了,什么爱呀恨呀的也了了,江澄这厮便不用再担心自己抢了家主之位,恨自己入骨的人也出了恶气,如此了无牵挂,便是真真一条无人理睬的孤魂野鬼。


 


 


去了一趟兰陵,金凌也能下地走路了,金麟台更比从前奢华显贵,白花花一片金星雪浪,瞧着赏心悦目。


“喂,魏无羡,你这厮的可是司芍药的,正事儿不做,跑来赏什么金星雪浪?”


身边一个修为平平的小仙女路过,喊了他一句。这人魏无羡认得,素日同莳花女常有来往,原是姑苏人也。


“姐姐此言差矣!我这不是正要去姑苏嘛,姐姐可要同去?”


那小仙女挥挥手,嫌弃道:“罢了吧,姑苏那儿近来不太平,我可不去,省的被什么小鬼缠上。”


“姐姐现在不也是被小鬼缠上了么?”


魏无羡勾唇一笑。


那小仙女便红了脸,佯怒道:“你快去!耍什么嘴皮子,一会儿让莳花女修理你!”


辞别小仙女,魏无羡便一路往姑苏去了。


姑苏不太平?那便一定要有人出来平定了,不知蓝家这一辈出的什么厉害小辈。像江澄啊聂二啊蓝忘机这等出身的,从小就不需要出来抓鬼,魏无羡也一样,没出来过,只知道这类小鬼一般是些门生出来解决,犯不着大动干戈地搬出什么世子贵人的。


 


魏无羡这回运气挺好,远远地便碰上缟素衣冠的身影过来了,嘿,真巧,打头那个生的还不错。


走近一看,魏无羡吓得手中花都掉了,这不是堂堂蓝二公子么?怎么这回出了什么大事,蓝家还搬了这位主子出来。


倒还真不是,魏无羡听着身边一干围观的市民谈论,才知道这些年来蓝忘机这是逢乱必出,不论大鬼小鬼,无一不亲力亲为。


哎呀,魏无羡不禁一笑。想起当年初问学的种种,蓝忘机还是那个样子,仙风道骨,心无杂念,正义凛然。上次那个颓唐落魄害相思的样子倒是不见半分。


蓝忘机应该是解决了回山路中,经过魏无羡眼前的时候,莫名其妙的瞥了魏无羡这边一眼。


魏无羡:“··········”


其实蓝忘机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,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。


没有,不是他,明明就知道不可能是他,


压下心中的失落,雅正的含光君如同一尊仙像般远去。


魏无羡回过神来,忙不迭跟了上去。


还不忘提一坛天子笑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4


静室。


这时候静室已经时而有老一辈或是门生来访了,只是不多,门生更是极少,除了几个得力的来送东西外,便是蓝启仁一流的老辈来访。


蓝曦臣这一段忙得很,金麟台的清谈会开个不停,聂二那边也稳不住脚,每每出事,还是哭丧着脸来求蓝、金二家做主。


 


蓝忘机今日同蓝曦臣一起用晚膳,魏无羡一个人在静室,喝酒。边喝边翻蓝忘机案上的纸。翻了许多,纸镇压着的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。


魏无羡凑上去一看。


惊得险些摔了手中的酒坛子。


这纸上密密麻麻的,不是什么《清静经》也不是什么《樗栎经》,更不是蓝家那三千条家规。


展演望去,竟是刺目的二字,一笔一划,极其清晰。


魏婴。


在摇摇曳曳的烛光下,满纸的字迹显得格外凄凉。魏婴数了数纸镇下的纸,也有数十张,墨迹干得有新有旧,还有一张晕开了大大的墨迹。只是莫名其妙的,好几张纸都有被水滴浸过的痕迹。


 


魏婴悚然,他该不会是恨自己到这种程度吧?


再找找,会不会找出什么夹着他生辰八字的草人,布满了针什么的么?


想到这里魏无羡也失笑,堂堂含光君,竟喜欢这等唬人用的把戏。要是他喜欢,自己还是修鬼道的,有的是法子折磨鬼,这是何必呢?


 


 


正想着,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,魏无羡忙把酒坛子往案下一塞,抹抹嘴晃到了角落。


来者正是蓝忘机,一进屋他便嗅到一股酒味,不浓,可是蓝忘机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,心中不免有些激动。云深不知处禁酒,也不该有别人来静室,难道····难道?!


 


他环顾四周,皱了皱眉,有些小心地开口道:“魏婴?”


无人答应。


“是你吗?魏婴?”


“你回来了吗?”


 


魏婴腹诽,回来个鬼头,我又不是蓝家人,回也不是回你们云深啊。


 


然后他就看着蓝忘机把整个静室都查看了一遍,然后默然走到了案前,如果没看错的话,他脸上的神情····竟有些····有些失落?


“魏婴。”蓝忘机冷不丁喊了一句。


魏无羡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,知道他看不见自己。


本想着他坐下是要弹琴,没想到他竟打开柜子,取出一坛天子笑。


 


魏无羡愕然。


 


蓝忘机不胜酒力,才喝了几口,便面露绯色。魏无羡看见他双眼紧闭,以为他怎么了,忙凑上去,没想到刚凑上他面前,蓝忘机便猛地睁开双眼,好生吓人。


“你个小古板如今怎么这个样子,古怪!”


魏无羡弹开,皱着眉苦笑:“蓝启仁那老头子要是知道,可不得气死啦!”


没想到蓝忘机醉了酒,还别有一番风情。


魏无羡起了戏弄之心,走到蓝忘机面前坐下,伸手在蓝忘机脸上摩挲两下,自顾自笑道:“含光君,这回可被我抓了个现行啦。”


蓝忘机不说话,只死死地盯着魏无羡那个方向,魏无羡被他盯得背后一凉,转而又想,他是看不见我的,我怕他作甚?


魏无羡去触碰蓝忘机,他自己有触物感,蓝忘机却不会有。这便是仙魂丹稳住魏无羡五感的作用。大抵做鬼的乐趣也不过如此,魏无羡嘿嘿一笑,白玉似的手勾在蓝忘机下巴,接着调戏:“怎么了含光君,这便挂不住了?没想到啊没想到,堂堂含光君竟害相思,还偷喝天子笑,明知故犯,坏到家啦!”


 


蓝忘机不为所动。


但是心里却波涛汹涌,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喝完酒,他都会觉得,魏婴好像就在身边,只是他看不见。


他一定还恼他,恼他拦住了他的天子笑,恼他当年对他百般嬉笑自己却不为所动。


他一定还在怪自己,若不是为了救自己,他又怎的会落到无家可归,万鬼噬身的下场?


他一定还在怪自己,便每每来云深,却不愿露面。


 


“魏婴。”


蓝忘机突然开了口,还是死死地盯着“魏无羡”。


魏无羡明知他看不见自己,却还是应了声:“嗯?”


 


“今天是你不在的第六年了。”


魏无羡:“山上日子过得还真快·········”


“乱葬岗那个孩子我带回来了,取了名,叫蓝愿。”


魏无羡一愣,随即笑开:“好啊,好啊!怪不得我去的时候没影了。”


他是回过一次乱葬岗的,想回去看看那个孩子还在不在,结果一看,没了。


这些年魏无羡心里挺不好受的,他总也觉得,那孩子凶多吉少,不是被饿狼野狗叼走,便是被什么人找到,弄死了。每逢深夜想来,便心里难受得如受针扎。


 


如今却知道他好好的,还被带回姑苏蓝氏,成了含光君的养子。想必前程似锦。


想必,将来也要出落得同含光君一样,雅正端方,嫉恶如仇,仙风道骨。


 


“好啊·····”魏无羡低着头,竟有些哽咽:“以后他就是姑苏蓝氏的孩子了。”


 


静室还是安安静静,瓶插将离草,炉添沉水香。风声隐隐,时有夜雨淅淅沥沥声,夜色照来,只有一案,一酒,一人影。


 


蓝忘机乘着酒意,叨叨絮絮地说了好多话,魏无羡一边惊叹他居然还是会说话的,一边认认真真的听,倒好像真有两人秉烛夜谈。


 


月上三更,魏无羡是鬼,自然是不会困的,但是蓝忘机醉了酒,有心神不定的说了这么久,自然是疲惫。


 


心里若是累了,便藏不住秘密了。


 


 


两人沉默良久,听了这么些,魏无羡说不为所动是假。此时如鲠在喉,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。


 


忽的,魏无羡感觉到对面的动静,抬头一看,蓝忘机竟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如瀑如丝的长发披散下来,教人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

但是魏无羡知道,他在哭。


 


这个面若冰霜的男人,他竟在哭。


 


 


清冷的泪颗颗滴落在梨花木案上,同他压抑低沉的哽咽声。


 


蓝忘机知道自己醉酒是怎么一个样子,但是他从未像今晚一样,只是莫名的,这一回醉,却不知为何有种感觉,笃定了那个人一定在。


 


 


就像他恍惚间竟似乎看见对面坐着的,是一个眉眼风流,风声俊朗的故人,笑盈盈地对他说:“蓝二公子,看看我呀?”


 


竟恍如青春年少,那个人在他面前使尽浑身解数作妖的样子。


 


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

 


魏无羡颦眉看着他,耳畔哽咽声,声声如锥在身。


 


“魏婴。”


 


魏婴。


 


 


“嗯,我在。”


 


 


魏无羡抹抹眼角,来到蓝忘机面前,伸手搂住他。继而抱紧,凑到他耳边,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:“蓝湛,我在。”


 


 


此情已自成追忆,零落鸳鸯,雨歇微凉。


 


 


十一年前梦一场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5


当夜魏无羡留宿静室,坐在蓝忘机枕边看了他一宿。


看着看着竟困意袭来,靠着床沿睡了过去。


 


再醒来便已是日上三竿,魏无羡伸了个懒腰,打着哈哈走出静室,捻指一算,蓝愿也该有六岁了,不知乖不乖,魏无羡打算去瞧瞧,可别跟自己那个样子。


 


走出静室,魏无羡抬眼便看见了蓝忘机,正在打理静室前院的花草。时值六月,正是芍药花期。


魏无羡一拍脑袋,懊恼道,竟忘了如今司的这四方芍药,别一会儿回去,叫莳花女一顿数落。


魏无羡凑上去,按照花谱所载,辨了花色,赞叹道这花的确是上品。只是这芍药自古便是象征情爱之花,叫含光君种了几丛,只怕蓝老头气到吐血。


 


 


一簇簇嫣红粉黛的芍药,衬得前院越发悦目,竟引得蜂蝶翩翩。


 


原来云深的芍药,都藏在这里。


 


 


魏无羡想到这里,心中不禁泛起几丝暖意。


 


 


蓝曦臣今日有些困惑。不知为何,他竟觉得,他这个潦倒了好些日子的弟弟,近日看上去似乎·····有些高兴。


 


“忘机何事这样高兴?”


一日,蓝曦臣温煦地笑问。


 


“无事。”


蓝忘机抬眼看看他,又撇过目光,掩不住嘴边为不可查的弧度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06


姑苏再好,不可久留。花期将过,正事也该提上日程。


这夜,魏无羡想了想,随手折了一朵芍药,放在蓝忘机枕边。


游历姑苏后已是七月,芍药花期已过。他才悠悠地回了仙山。


此时莳花女已回来了,坐在后院的亭子里头,同几个小仙女说笑。“姐姐。”魏无羡凑上去,把花谱递给莳花女:“芍药已悉数按时开落了。”


莳花女沏了茶,让他坐下。


“你们方才说着要见那魏婴。”莳花女笑着对几个小仙女道:“这边是了。”


“诶?果真俊朗!”


“姐姐好厉害,怎么收的他!”


魏无羡一听,完蛋,一定是哪个江湖骗子又拿自己那些生前的轶事出来唱了。


“在下魏婴魏无羡,见过几位神仙姐姐。”魏无羡笑道。


 


“魏公子!”一个活泼些的小仙女凑上来:“听闻你生前能驱策孤魂,驾驭百鬼,是真的吗?!”


魏无羡挥挥手:“姐姐过奖了,在下不过是个逗鬼玩儿的。”


 


另一个小仙女闻言凑上前来,水灵灵的美目,瞳色是清浅的水蓝,魏无羡瞧着,想起了蓝湛。


 


“魏公子,听说你从前是咱们云梦人?”


 


魏无羡心中一颤,转瞬便恢复了笑意:“是啊!不过后来,被扫地出门了。”


“魏公子别往心里去!”那小仙女好意地安慰:“公子不知道,我司四方莲花,云梦那儿有个莲花坞,里头的花生的好是好,只是那家家主凶得很。没事咱们都不爱去。”


 


莲花坞家主,想来应是江澄那小子。


还说怎么打光棍呢,连天上的仙女都能吓跑。


 


“是啊!”另一个仙子附和道:“前些日子我同莲仙去那儿,好像是······是什么云梦江氏吧。那儿的家主不过二十来岁,生的嘛····好生俊逸,只是凶的很,在拿着一个神器抽人,抽的那人皮开肉绽的,看着就难受。”


 


“是啊是啊,不说还好,一说我才想的来,那恶鬼家主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魏公子来着。”莲仙姑娘一脸嫌弃,手中的清莲濯水扇一晃一晃:“哼,就那个样子,半分修仙的样子都没有,反倒更像修鬼的。骇人得很。”


 


 


 


魏无羡嘴边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殆尽,他一言不发地听着。


但他知道,心在滴血。


 


 


 


待几位仙姑尽兴归去,已是黄昏时候。


魏无羡一人靠在窗边呆呆地看着外边,莳花女端了清汤来,看着魏无羡这个样子,不忍打扰他,回去拿碗筷。


仙人本是饮仙露琼浆的,只是一开始魏无羡来的时候不适应,总要吃些什么,莳花女拿他没辙,反反复复同他说你是孤鬼一条吃什么饭,还当自己活人呢?


只是那初来乍到的两年里,魏无羡潦倒颓唐,半点精神也无,日日把酒浇愁去,醒了喝,醉了哭,哭完了接着喝。


莳花女心里蹊跷,实在想知道他生前是怎么一个惨法,当年初见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,如今竟教他落得如此。有一回趁他喝得不省人事,莳花女便强制同他共情。


 


后来的日子,虽不算的多么温柔体贴,却也处处照顾着他。


 


这一回魏无羡上山又留了好几天,拼命问莳花女凡人如何得道成仙。


莳花女被问的烦了,蹙眉赶他:“去去去,害相思下山害去,不就是看上个修仙的小毛头嘛,还想我给你备什么彩礼了是不?”


 


魏无羡摸摸鼻子,讨好笑道:“姐姐,好姐姐,你就告诉我,凡人如何得道成仙嘛。我发誓问完这个我就下山还俗,再不来叨扰你了!好不好?”


 


仙魂丹在他体内的真气越来越弱,他必须抓紧最后的时间去一趟姑苏。


 


魏无羡心道:“蓝湛,你救了那个孩子,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。我如今死人一个,没什么给你,不如就助你一臂之力升天成仙吧。”


 


成仙,然后断七情六欲,忘了凡尘俗世,忘了我。


 


 


莳花女瞥他一眼:“······你真就这么喜欢他?”


 


魏无羡一愣,随即苦笑:“是啊。”


 


我真就这么喜欢他。


 


“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,这凡人成仙,可是要断欲的,成了仙便无情无欲,从前在红尘俗世的故人旧事,可是要忘得干干净净的。”莳花女看着他,严肃道:“纵使他前生爱你爱得呕心沥血,成了仙,你是谁,他根本不会知道。”


 


魏无羡一言不发。


 


莳花女也看着他。俄而,莳花女叹了口气:“其实我觉得·····那小子不太可能成仙。”


 


“为什么啊!他那么雅正!那么仙风道骨!”


魏无羡喊起来。


 


“你不知道吗?”


莳花女好笑地看着魏无羡:“你不知道他多喜欢你吗?”


 


魏无羡腹诽,我不知道你又知道了?


 


莳花女看他这个样子,道:“你来的那两年,我趁你喝醉,曾同你共情。”


 


魏无羡顿了顿。


 


“····你看到了。”


魏无羡风淡云轻地笑:“恐怖么,我可是血洗不夜天的罪魁祸首。”


 


“对,我还看到,那小子拼了命把你救回去,跟他们家三十多个长辈打成一团。”


 


“你说什么?”


魏无羡霎时睁大双眼,不可置信道。


 


不可能的。蓝湛嫉恶如仇,自己可是手上沾满各家修士鲜血的恶鬼,其中不乏他们蓝家人,他怎么可能救自己,还为自己同长辈动武?


 


 


“后来我托了莲仙去查,我才知道,那小子因为救你,被他们家长辈抽了三十多道戒鞭。”莳花女同情地看着他:“当时一地都是血,莲仙都看不下去。”


 


“你骗我。”


魏无羡不信。


 


“这么个人,你居然想要他成仙,居然要断他的情。”莳花女道:“你真厉害,魏无羡。你不信,大可以自己下山去看,他背上是不是有戒鞭的痕迹。”


 


 


魏无羡回过神来,脑子一空便匆匆往外跑去,却被莳花女揪了回来。


 


“你干什么!”


 


莳花女二话不说,在他胸前拍了一掌,魏无羡登时觉得真气汹涌,体内血液翻涌。往后踉跄几步,撞上门板的痛觉竟格外的明显。


 


魏无羡挣扎着想起来,却是四肢无力,意识朦胧,恍惚间听见莳花女幽幽道:“渡了我的真气,可以暂保你一刻钟返阳,一刻之后,肉身烟消云散,你还是孤魂野鬼一条。要成仙要成魔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

 


 


魏无羡眼角酝酿了十三年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。


 


“谢谢你。”


下一秒便眼前一黑。


 


 


 


“滚吧臭小子,别回来了。”


 


 


06


蓦地睁眼,魏无羡一看,果然不偏不倚在静室前院。


他飞快地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静室内冲去。


“蓝湛!”魏无羡急的红了眼:“蓝忘机!你给老子出来!”


 


此时蓝忘机正在内室饮酒习字,恍惚间竟听的有熟悉的声音喊自己。心中一惊,便不管是真是假,掷笔起身,端着灯台快步循声而去。此时魏无羡找不到人,已回到前院,四方顾盼。难得今日返阳来看你,你小子竟然不在?


 


 


“魏婴!”


魏无羡听的身后有人喊自己,回头一看,正是蓝忘机,便放了个大大的笑容,三步并作两步的蹦上去:“蓝湛!”


 


蓝忘机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抖,好一会儿才伸手去碰魏无羡的脸:“魏婴·····是你吗?”


“是我是我!我回来啦!”魏无羡笑的眉眼弯弯,一把钻进蓝忘机怀里:“蓝湛,我好想你啊。”


 


环到蓝忘机背后的手,轻轻摸了两把,果然,隔着轻薄的衣服,真的能辨出戒鞭痕的印迹。


 


魏无羡心头一热。


 


 


蓝忘机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喝太多了,或者酒里有药,可是眼前的这个人,肉身实实在在的,一席黑衣。眼角的风流韵味,世上在没有第二种了。


 


 


“魏婴。”他伸手把这具心心念念的,害了十三年相思的身体圈进怀里,忍着喉咙里的哽咽,一字一句道:“魏婴,我心悦你。”


 


心悦你。想要你,爱你。


想和你喝一辈子天子笑。


 


不是你就不行。


 


 


魏无羡回抱住他,笑道:“我也是。”


 


去他妈的飞升成仙,要蓝忘机断情断欲,老子不准,就是玉皇大帝钦点,大不了血洗天宫。


 


 


一刻钟如流水,不一会儿魏无羡便觉得身上的重量被丝丝抽走,惊觉一刻钟要到了。


 


不能让蓝湛再看见自己魂飞魄散的样子。


 


情急之中,魏无羡从蓝忘机怀里挣出来,负手步步后退,蓝忘机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
 


他皱眉:“魏婴,你怎么了?”


 


“我要回去了,蓝二公子。”魏无羡微微一笑,抬手拂倒了石桌上的灯台,三根烛火一并倒落在芍药花丛中,火舌迅速蹿起,一簇簇开的正好的芍药被团团点燃,围绕在魏无羡身边。


夜色沉沉,静室火光冲天。蓝忘机彻底愣住,半晌才冲上来捏诀要灭火,却被魏无羡伸手制止:“不要过来!”


 


魏无羡看着身边的火花愈烧愈旺,整个静室前院被照亮。风淡云轻地对眼前一脸诧异的男人笑笑:“蓝湛,蓝忘机,蓝二公子。”


 


那人红着眼眶点头。


 


“我心悦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蓝家弟子赶到时,火势已灭,蓝思追惊愕的看着一地火灰。


“含光君!含光君没事吧?”


一干弟子争先恐后的挤上来,后面跟着蓝曦臣和蓝启仁。


蓝忘机点头示意:“无事”


还是冷若冰霜,雅正端方。


 


 


 


07


 


“忘机怎么这样不小心。”蓝曦臣温声道:“罢了,今日听景仪说,莫家庄出了鬼祟之事········”


08


爱是可念不可说。


FI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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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啊……好吃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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